第2章
「我沒錢了。」
「我不是教過你嗎?沒錢了就去賣。」
周圍許鈞霖的哥們和周淑怡笑得前俯後仰。
「許哥,你把你這馴狗的方法教教我唄,這麼秀氣的妹妹,我也想玩玩。」
許鈞霖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惡意,「可以啊,今晚就行,不過得先付我錢。」
他身邊那個男生用油膩的目光打量著我。
我嚇得一哆嗦,身上冷熱交替。
上課鈴響了,這節課是心理學選修課,很多不同系的學生混在一起上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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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許鈞霖帶飯幾個月來,除了周末,我沒吃過早餐。
上課時,我餓得胃疼,一直捂著肚子。
下課後,看見許鈞霖出了教室,我偷偷地撿起了垃圾桶裡的煎餅果子。
還包著塑料袋,應該不髒的。
我咬了一大口,卻在咽下之後看見了從後門進來的許鈞霖。
他看見我窘迫的樣子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顧沁,你就這麼賤,愛我愛到要吃我剩下的東西嗎?」
我停止咀嚼的動作,望著許鈞霖。
眼前這個人,就像寄生蟲,不斷以債主之名趴在我身上吸血。
幾乎是一瞬間,我脫口而出一句話:
「我們分手吧,欠你家的錢我早就還清了。」
許鈞霖失態地紅了眼,抓著我的頭發把我抵在牆上。
「你說分手就分手啊,你爸撞S了我媽,你這輩子都欠我的!」
我被他罵得精神恍惚,心髒都皺在一起。
周圍的人聲和我好像隔了一層膜,嗡嗡地。
我要S了嗎?
許鈞霖見我眼神呆滯,推了我一下 ,我一個踉跄,從階梯教室的臺階上滾下去。
後腦勺接連磕在臺階上,我看不清楚了。
高處周淑怡的聲音飄來:「她不會是想裝暈,好博得霖霖的同情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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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惚中,教室前排的一個男生衝了過來,「同學,你後腦勺流血了,我送你去醫務室。」
許鈞霖也衝了下來,臺階上的血跡觸目驚心。
「你要幹什麼,這是我女朋友,誰允許你碰她的!」
背著我的人聲音沉穩:「你們剛才怎麼欺負她的,我都看到了。另外,我是這門課的研究生助教,你確定要攔我?」
……
後面的事我記不清了,隻記得我沉沉地睡了一覺。
睜眼後,我的腦門上包著厚厚的紗布。
旁邊坐著一個男生,見我睜開眼,他呼出一口氣。
「你可嚇S人了,幸好沒傷到大腦,隻是皮外傷,縫幾針就好了。」
我坐在旁邊愣愣地看著他。
他長相極其幹淨,眼神不似許鈞霖那樣陰鸷,是暖暖的。
見我盯他盯得入神,學長咳了兩聲。
「我叫鍾杳,我導師是你們那門心理學選修課的老師,我那天剛好來找他看論文來著,然後就看見你男朋友……」
我揪著被子,低聲說:「我們已經分手了。」
鍾杳試探性地問我:「他那樣對你,你不生氣嗎?」
還沒來得及回答學長的問題,我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「您好,是張賢韻的女兒嗎?你母親昨天服藥自S,很遺憾,我們沒搶救過來……」
我手中的手機「啪嗒」掉落。
我掀開被子,拔下手中還插著的針管,推開門就要往外跑。
鍾杳嚇了一跳,把我攔腰抱住,「你冷靜一點啊!你昨天才做完手術,先平復一下心情!」
鍾杳把我攔下後,我跪在地上,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著地板。
「一定是許鈞霖,我要去找他問清楚!都怪我,都怪我,我不該提分手的,我不該反抗的,要是我不反抗,我媽媽一定不會S的!」
鍾杳把我扶起來,額頭沁出了細汗,「你先冷靜一下,你的狀況不太對勁。」
我癱在床上,胸腔劇烈地起伏,巨大的痛苦讓我的腦子好像炸開了一樣,裡面是一片空白。
鍾杳給我倒了杯水,慢慢拍著我的後背。
我此時什麼都聽不進去,長久的壓抑在此刻爆發,後腦勺持續的陣痛更加重了我的痛苦。
「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?嘲笑我是個膽小鬼,嘲笑我被他當狗一樣欺負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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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或許你曾經的經歷讓你痛苦到崩潰,或許你沒能被善良對待,但這不是你的錯,別太自責了。我們明天就回家找媽媽好不好?」
鍾杳的語氣像在哄一個小孩一樣。
我的大腦裡,有什麼東西在融化,周圍的聲音逐漸清晰。
我坐起來,擦了擦眼淚。
「你為什麼這麼幫我?」
鍾杳淡淡地笑了笑,「我是學心理學的,你的症狀很像是抑鬱軀體化了,而我剛好在研究這方面。」
「隻是這樣嗎?」
「可能還跟我妹妹有關系吧,她曾經確診重度抑鬱,可我爸媽他們都不了解這個病,覺得她在矯情。」
「那你妹妹現在怎麼樣了?」
「她自S了,我爸媽還在怪她抗壓能力太差。」
鍾杳笑得蒼白。
病房門打開了,是許鈞霖和周淑怡。
周淑怡一看見鍾杳坐在我旁邊,就開始陰陽怪氣。
「霖霖,你看她,隻是受了點小傷就纏著助教不放,你說得對,她就是賤。」
許鈞霖看著我被紗布包裹著的腦袋和慘白的臉,有些晃神。
鍾杳站了起來,擋在我身前。
「顧沁是因為你推了她,她才受傷的,真要追究起來,你算是故意傷害。」
許鈞霖緊咬著嘴唇,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。
周淑怡搶答道:「顧沁是許鈞霖的舔狗,學校裡誰不知道,她才不舍得報警抓霖霖呢。霖霖,你說對吧?」
一向在我面前狂傲的許鈞霖居然低下了頭。
「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是因為你說要和我分手,我氣急了才……」
我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。
我盯著許鈞霖有些心虛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我媽她S了,是你幹的嗎?」
周淑怡似乎是想到了什麼,「霖霖,你昨天和導員請假說要回家一趟,我記得你和顧沁是一個地方的吧……」
許鈞霖的骯髒心思被戳中,惱羞成怒了。
「閉嘴,滾出去!」
周淑怡被許鈞霖的吼聲嚇了一大跳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畢竟,她隻是喜歡許鈞霖出挑的皮囊,好加持自己的魅力。
周淑怡被嚇跑了,病房裡隻剩我們三人。
我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,我披上外套,拿著手機,拉著鍾杳的衣角出了病房。
經過許鈞霖的身邊時,他伸手想阻攔。
「我們還是情侶,我們還沒分手。」
我「啪」地扇了他一耳光,就像他之前扇我那樣。
這一巴掌,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。
「許鈞霖,我已經單方面分手了,現在我的軟肋已經沒有了,你再也威脅不到我了。」
10
導員看見我現在傷痕累累的樣子,媽媽又突然過世,給我批了一個月的長假。
「顧沁,老師希望你可以照顧好你自己,你那個男朋友,能分趁早分了。」
我抱了抱輔導員,她知道我家的情況,也聽說過許鈞霖的惡劣。
她之前開導過我很多次,可我怕許鈞霖真的會對媽媽不利,一次又一次地讓她失望了。
拿到假條後,鍾杳送我去車站。
「學長,謝謝你救了我,又一直在醫院照顧我。」
鍾杳撓撓頭,也許是對我突然的客套不太習慣。
「顧沁,加油,我因為論文的事情暫時走不開,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」
坐上火車,窗外的景色換了又換。
前十幾年的記憶放電影一樣在我腦海裡閃現。
噩夢就是從遇見許鈞霖開始的。
沉沉地睡了一覺之後,我到了醫院,媽媽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我想摸摸她的臉,手卻一直在顫抖。
我再也沒有媽媽了。
當天晚上,我在殯葬用品店買了壽衣、紙棺等一系列物品。
第二天清早,媽媽火化了。
我為她穿上了她生前最愛的那件寶藍大衣,那是爸爸還活著時給她買的。
會給我講故事、逗我開心的媽媽,成了一個小盒子。
我就這麼捧著她回了家。
家裡很亂,餐桌上有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。
我慢慢展開信紙。
【沁沁寶貝,媽媽真的不知道這些年你受了這麼多委屈。昨天許鈞霖來找我,和我講了這些年他都是如何欺負你的,媽媽的心裡簡直像刀割一樣。我隻怪我沒本事,沒能保護好我的女兒。】
【這些年,你因為你爸爸的事情受了不少委屈,我也是,自從他出事後,我無時無刻不活在自責裡。那天是我和你爸吵了架,非讓他出去買烤鴨給我道歉,可就因為我的一時任性,他才撞了人。】
【桌子上有一張銀行卡,裡面有五萬元存款,足夠你讀完大學,密碼是你的生日。對不起,沁沁,媽媽真的太累了,請你原諒媽媽的自私好不好?】
11
我合上信紙,把它整整齊齊地疊好,放進信封。
如果許鈞霖沒有把他對我做的那些事講給媽媽聽,媽媽不會這麼快就自S。
我們的債已經還完了,等我工作了,我就可以帶媽媽接受更好的治療,她原本能活得好好的。
許鈞霖給我發了條信息:
【沁沁,你還好嗎?】
看見他叫我的名字,我隻覺得惡心。
我沒有理會他,反手拉黑刪除。
對於許鈞霖這樣的人,無視他比恨他更讓他發瘋。
我太了解他了,他也了解我。
他知道我善良心軟,隻要給我捆上親情的枷鎖,我就可以任他拿捏。
可如今我抓住的最後一根草沒了,他別想好過。
媽媽的頭七過後,我回了學校所在的城市,我的後腦勺還需要去復查一下。
這幾天,我把手機關機了。
等坐上返程的火車才開機。
三個室友輪番給我發信息:
【沁沁,你那個前男友他聯系不上你,就找我們發瘋,上課的路上他一直攔著我們問你去哪了。】
【對對對,他連課都不上了,天天在咱們寢室樓下站著,就為等你出來。】
我回道:【他自己要作踐自己,這不是很好嗎?】
鍾杳學長知道我回來了,帶了點吃的來接我。
大老遠,我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、身形修長的男人站在不遠處。
看見我從車站出來後,他表情嚴肅,轉著圈檢查我。
我一頭霧水,「學長,你在幹嘛?」
鍾杳見我精神狀態尚可,松了口氣。
「看你全須全尾地回來了,我也就放心了,實在不是我要多心,我怕你自殘。」
他頓了頓,解釋道:「我妹當初就是,我不想讓悲劇再一次重演了。」
我朝鍾杳綻放了一個笑容,「我不會的,我很堅強。」
鍾杳愣了一下,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欣喜。
「你笑起來挺好看的。」
12
我和鍾杳回到學校時,已經到了午飯時間。
周圍人流湧動,許鈞霖穿著大紅色衛衣,格外顯眼。
不少女生經過許鈞霖時一直在竊竊私語:
「聽說是顧沁不舔了,和許鈞霖分手了。」
「那這豈不是說,我有機會了?」
「你傻啊,你沒看見他之前對他女朋友那樣,你可別三觀跟著五官走啊。」
……
許鈞霖看見我向他走來,像隻低頭認錯的獵犬一樣看著我。
火紅的衛衣襯得他膚白如雪,但於我而言,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。
「沁沁,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,你還愛我,對嗎?」
說實話,我從來沒見過許鈞霖這副窩囊樣子。
他說出「對嗎」的時候,小心翼翼,我都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曾經霸凌我的那個許鈞霖聯系在一起。
「沁沁,別離開我,我已經不和周淑怡聯系了。」
他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大力甩開他的手,他踉跄著後退了幾步,眼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你以前不會這麼對我的,你以前,我說什麼你都會乖乖照做的。」
我懶得理會他這些牢騷。
「我媽自S了,是你害的。」
許鈞霖猛地抬頭看我,「不可能,這不可能,我隻是想刺激她一下,這樣你就會回到我身邊了……我……」
他突然「撲通」一聲跪在我面前,低下了頭。
「沁沁,你別難過,你還有我,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,好不好?」
我靠近他的耳畔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:
「你都忘了,你以前是怎麼對我的了?」
許鈞霖身體一直在發抖,聲音也帶著哭腔。
「對不起,對不起,我之前確實因為媽媽的S,一度情緒失控,我不知道該恨誰,我隻能把這股恨轉移到你身上。」
他雙手抓著我的衣角,「我後來是真的喜歡上你了,顧沁,我沒有撒謊。」
我沒有理會他的哀求,扯開他拽著我衣角的手。
「想贖罪?那你就去S啊!」
許鈞霖滿眼震驚,「我不信你舍得讓我S,我不信你就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!」
說實話,初二剛見到許鈞霖時,他像個氣質憂鬱的精靈。
再加上我對他母親過世的愧疚,他無論怎麼罵我怎麼打我,我都接受了。
那時候小小的我以為那個叫喜歡。
因為我看見許鈞霖掉眼淚,我也會覺得難過,我還會自責。
如果悲劇沒有發生,他應該是多麼陽光的一個少年。
後來到了高中,我才明白,根本就不是他媽媽的S導致他變成這樣的。
他骨子裡就壞。
而我曾經的那些悸動也不是喜歡。
從高中他折磨我開始,那點悸動就煙消雲散了。
13
「從頭到尾,不都是你利用我媽來逼我嗎?你別自欺欺人了!」
鍾杳把吃的遞給我,我轉身準備上樓。
許鈞霖還不S心,他站起來攔住我的去路。
「那你開學第一天在操場上和我表白又是為什麼?那你每天早上給我送早飯又是為什麼?
「你敢說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喜歡嗎?」